【研究生的沉沦】(26)(1/28)

第二十六章:祠堂挑战


                (一)

  七月三日。下午一点。

 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。

  窗帘没拉。G市七月的阳光硬生生地砸进来,砸在茶几上那两样东西上。公
章--红色的橡胶印面朝下,扣在印泥盒旁边。印泥盒的盖子没盖严,露出里面
一圈干涸发暗的红色。

  另一样东西是那束白百合的残骸。

  毕业典礼那天我抱着去G大,又抱回来的。一直扔在茶几边上。三天。没倒
水。没扔掉。花瓣干成了褐色的薄片,有几片已经从花茎上脱落,散在茶几的一
角,风吹过来就微微颤动。

  我盯着那两样东西。看了多久我不知道。

  三天了。

  从306宿舍那扇门关上到现在,七十二个小时。我没合过眼。闭上眼睛就是
那一幅画面--她爬过去。从我脚边爬过去。银手链叮当作响。大腿内侧一串深
色的圆点。然后她抱住另一个男人的腿。脸埋进他的胯间。

  然后是她的声音。

  「德哥……不要不要我……」

  「谢谢主人……」

  「谢谢主人……」

  闭眼听得见。睁眼也听得见。

  我已经不去想办法让那个声音消失了。它成了我脑子的背景音,和冰箱压缩
机的嗡嗡声差不多--持续的,低频的,你永远摆脱不掉的。

  茶几上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黎安伍的微信:「杰哥,下午两点新黎村村口,
我接你。带公章。」

  我没回。

  我站起来。公章拿起来,连同印泥盒一起塞进公文包。拉链拉上。

  我该去了。

  走到门口。我伸手去开锁,手指停在把手上停了两秒。

  然后我没锁门。

  转身下楼。


                (二)

  出租车拐进新黎村的东入口。

  一点四十分。

  以前每一次来新黎村,我都是被堵在一房和二房的交界处。三次。每一次都
被那双眼睛扫描过--坐在塑料凳上抽烟的中年男人,蹲在墙根嗑瓜子的年轻人--
然后拦下来,赶回去。

  这一次不同。

  黎安伍站在村口的一棵榕树下。手里叼着一根烟。看见出租车停下来,他挥
了挥手,像招呼一个常客。

  「杰哥。跟我走。」

  我付了钱,下车。阳光照在水泥地上,白花花地晃眼。

  黎安伍带着我往里走。穿过一房的主街,穿过那条我曾经被光头拦下的窄巷,
穿过二房边界--那个瓶颈口今天没人守着。或者说,有人,但那两个人看到黎
安伍点了点头,没有任何动作。

  畅通无阻。

  两侧的自建楼像峡谷一样夹着头顶的一线天空。头顶的电线乱糟糟地缠着,
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内衣内裤。空气里有那股我已经熟悉到想吐的气味--
油烟、下水道、某种发酵的泔水。

  黎安伍一路没说话。偶尔回头看我一眼。那个眼神--不是警惕,也不是敌
意--是一种更无所谓的、漫不经心的东西。像屠宰场的伙计看排队的一头牛。
不是讨厌它,也不是同情它,只是在想下一道工序怎么操作更顺手。

  我跟在他后面。公文包挎在肩上。里面的公章硌着我的腰。

  走了大约十分钟,巷子豁然开朗,前面是一片空地。空地尽头--

  黎家祠堂。

  一点五十分。

  祠堂比我想象的大。

  青砖黛瓦。飞檐翘角。两根红色的柱子撑着门头。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「黎
氏宗祠」,漆色已经剥落了大半。柱子上的对联是烫金的--「慎终追远」四个
大字刻在其中一根柱子上,金粉也掉得差不多了。

  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。风化得看不清五官。

  祠堂门开着。里面人影晃动。

  黎安伍带我走进去。

  正厅很高。两侧是黎氏历代祖先的牌位--密密麻麻的,从开村始祖到最近
几代,一排一排叠起来,像一堵木头做的墙。香案上香烟缭绕,三支香插在铜炉
里,顶端的火星忽明忽暗。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和香灰混合的、旧木头的气味。

  中央。

  空地。

  正厅中央的祖宗牌位前面,被人为地清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