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】#11(下) 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归尘烟(1/35)
夜。
油灯只点了一盏,搁在窗台上。
火苗很小,被穿窗而入的夜风撩着,一晃一晃,把屋里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
驳的土墙上,时长时短。
清水镇的夜很静。远处偶尔有几声犬吠,更远处是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『咚--
咚--』,两下一歇,又两下。除此之外,便只剩窗外那棵老桃树的叶子被风翻
动的『簌簌』声。
林澜坐在床沿,正在解胸前的绷带。
二十几圈的绷带是夜昙今早重新缠的,缠得紧,他一圈一圈地往下拆,露出
底下还没长好的伤口--胸骨那道裂痕已经合了大半,皮肉上还留着一道狰狞的、
被灼烧封创时烫出的暗红疤痕,像一条蜈蚣盘在胸口。
伤是好了大半,但灵力的恢复慢得让人心焦。
天魔木心在胸腔里沉沉地搏动,像一颗第二心脏,但它给出的力量是黑的、
躁的,不像青木宗的木灵之力那样温润可控。这半个月,他每次试着引动灵力,
都像在用一只裂了缝的碗舀水--舀得起来,但留不住。
他想起前天。
前天夜里那一次双修。
那原本是为了平息天魔木心的一次暴走--他体内魔气翻涌,几乎要破体而
出,是夜昙以身相承,用自己的身体做炉鼎,把那股灼热的魔气吞进去、过滤、
转化,再遣回一部分干净的生机给他。
那一夜很凶险。但事后他发现,不只是魔气平息了。
他体内那只『裂了缝的碗』,似乎被那一夜的阴阳交融、灵气贯通,悄悄补
上了一道缝。第二天醒来,他的灵力比前一天稳了三分。而夜昙经脉里那些由于
过度催动灵力,所留下的暗伤,也散了一些。
是相互的。
阴阳互济,魔灵相融--他们两个人,一个身负天魔木心,一个被种了心楔、
又被魔气侵染过经脉,竟意外地成了彼此最合适的炉鼎与药引。
这个发现,让『双修』这件事,从一桩纯粹危险的应急之举,变成了一件…
…或许可以常做的、对两人恢复都有益处的事。
至少他可以这样跟她说。
林澜把最后一圈绷带拆下来,团成一团搁在床头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墙角。
夜昙站在墙角,正背对着他,解她外面那件墨灰色的劲装。
她解衣服的动作和吃东西一样精确--一颗扣子,一颗扣子,从上到下,不
快不慢。劲装褪到一半,露出底下缠着的素白里衣,和里衣之上、左肩到后腰,
那几道在鹤栖镇练习使用魔气后所留下的魔纹,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泛着极淡的青
黑色。
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没有回头。
『看够了没有。』她说。
陈述句,平平地。她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习惯到现在只
是平淡地点出来,连恼怒都欠奉。
林澜没回答这个。
他换了个话题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的粥多放了一勺酱。
『夜昙,』他说,『前天那一次,你有没有觉得,身上的暗伤好了点?』
夜昙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『……淡了点。』她承认。她确实察觉到了。左肩上的那处魔纹痕迹,今早
换药时她自己看过,颜